北京的气息似乎消逝殆尽

五年未曾回到北京的我，始终徘徊于珠三角与长三角以及云贵、贵州和四川。此次婚姻登记之行是我对这座城市执念之旅的归宿，因为我的青春几乎整个都被奉献给了那个“经济蒸蒸日上”的北京。

一来到北京，我便感受到了一种“无力感”，特别是在与人文气息相关的方面。这座城市仿佛失去了生机，尤其是那些本应充满活力的五十岁企业家们。在这短短的半个月中，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，唯有一位退休的少将让我重新感受到旧时的那种北京气质：他对新事物无比好奇，渴望不被时代抛弃，依然对传统文化充满自信。

老店依旧开着，但内里的灵魂似乎已经消失。它们更像是岁月渐渐流逝下的一个优雅却失去栩栩如生的女人，外表虽依旧，然而内在的活力已不复存在。我特意重温了一些过去常去的餐馆，虽然这些店舖也经营了十多年，装修没有大的变化，味道却再难以辨别。毕竟，在我二十多岁时，无论吃什么都能感受到美味，即便喝的是劣质酒也毫不在意。

而如今，年轻的北京人似乎变得更加“文明”，显得安静得多。路上没有了以往的怒火攻心和炫富的豪车游荡，行人间的礼让变成了城市的一道风景线。在熙熙攘攘的周末夜晚，东四与鼓楼东大街依旧热闹，却少了过去那种随兴的混乱与醉酒后的狂妄自大。“北京一切皆有可能”的自信，似乎也随风而逝。虽然现在的北京仍旧以其多样性远超上海，比如三里屯的奢华品牌前，甚至有人席地而卧，但曾经文艺青年的聚集地却逐渐变得精致且昂贵，似乎越来越畏惧对他人的打扰。

有朋友在微信群里提到这一切都是因为“吃得太饱了”，听起来似乎有道理。记得初到北京时，房价只有五千，我与一对清华情侣合租在五道口，二十平米的小房间每月租金就要两千多。那时的我既有绝望又充满希望，没钱就向朋友借住，确定了要发奋图强，努力享受生活。智能手机那时尚未普及，办公还停留在QQ的时代，文艺青年们热衷豆瓣，面对面的时候也不再埋头看手机，领导也不会在下班后和周末联系，生活简单而纯粹。

那段时间失恋后，与闺蜜一起在五道口喝酒至深夜，听到“北京下雨了”这样的歌哭得稀里哗啦，第二天却又用全新的精神去上班，领导对此也见怪不怪。那时候的生活状态与现在截然不同，如今要是谈起这些，恐怕会被指责不够上进，过于沉迷于情感。昔日没有那么多的网络名人对我们的人生指手画脚，面对人生的困惑也只会口出狂言。那时，生活中的一切都显得如此自由随性，像胡同旁的野草任意生长，真是纯粹而真诚。

我不禁好奇，这些喜欢闲聊的北京人现在都去了哪里？如今的北京变得越来越美丽与时尚，以亮马河为例，以前被视为“臭水沟”的地方，如今却变得焕然一新。我在某个高档的地方喝咖啡时，听到的更多是关于工作与合作的讨论，唯有一次与知识分子的聚会，才聊到了社会的政治与经济。可见，具有文化背景的闲聊者似乎对这种“精致”产生了一种恐惧症。

有人问我是否后悔来到这里，我的答案始终是“没有”。这次回到这里也是为了探索另一个平行的自己，或许她和曾经的某个北京男友圆满成婚，住在郊区的小家，每天通勤一小时上班，虽然不喜欢北京的气候与饮食，但因为这里有爱的人和家的存在而不愿离开。这一切与北京这个首都的身份无关。

无论如何，如果人生能够重新来一次，我会果断选择北京。即使北京将我视作消耗品，我也曾亲历互联网带来的激动与混沌，那是青春的绚烂，无法被替代，独一无二。虽然我至今未能完全理解一些虚无缥缈的网络热词，该如何定义“经济上行时代”，但我心中却明白，那是年轻人如野草般茁壮成长、激情四溢的时代，这与经济无关。而如今，我渐渐淡去了对北京“经济上行”之事的关注，更关心与身边朋友的共同成长。青春的热烈不会消逝，只是转移到了新的地方。